Susan Kare

Mac並不是第一台捨棄文字介面,改而使用虛擬桌面、文件與檔案夾的電腦。每個業餘的技術史學家都知道,圖形介面的核心概念(包含圖示、游標與點陣圖)第一次出現是在1968年由Stanford Research Institute的Doug Engelbart所展示,其後被稱為「mother of all demos」。

這個由Engelbart所展示的革命性想法,之後由Xerox PARC更進一步地發展。在那邊,當時24歲的Steve Jobs在1979年的一次訪問中,讓他確信GUI就是大眾電腦的未來。

I thought it was the best thing I’d ever seen in my life. Within ten minutes, it was obvious to me that all computers would work like this someday.

我想那是我畢生中看過最棒的東西。在短短十分鐘內,我就明白未來所有的電腦有一天都會像這樣工作。

Steve Jobs

之後,Steve Jobs迅速以Apple的部份股票取得了他在Xerox Alto上見到的GUI技術的授權。而接下來的事,就是矽谷的歷史了。

Spj rainbowSteve Jobs, 1983, by Susan Kare

此後不久,Xerox將機會與資源押注在針對企業市場的Xerox Star。Xerox Star系統需要最低$75,000的安裝與外部檔案伺服器的網路建置,額外加上每台$16,000的工作站(大概是當時新車價格的兩倍)。這並不是為了大眾的數位革命。

Steve Jobs、Jef Raskin以及其他Mac團隊的天才們,了解到有廣大潛在市場的藝術家、音樂家、作家以及其他創意人士,他們可能永遠不會有足夠的關照,來讓他們掌握既艱澀又複雜難懂的文字指令介面,或是去使用笨重的數位工作站。

對於設計給「除了我們以外的其他人」的個人電腦來說,最大的挑戰並不是只有購買,而是讓大家瘋狂地迷上它。但是,這需要有一個在未來將會被說服去使用Mac的人加入。剛好,早期加入Mac團隊的人中就有一位年輕的藝術家──Susan Kare。

小時候就開始學習繪畫,之後在New York University取得美術學位後,Susan Kare搬到了Bay Area,並在舊金山Fine Arts Museums得到了一個管理工作。但是她很快就覺得自己走到了創意上錯誤的方向。

I’d go talk to artists in their studios for exhibitions, but I really wanted to be working in my studio.

我必須在藝術家的工作室中跟他們討論展覽的舉辦,但是我真的想要的是在自己的工作室裡工作。

Susan Kare

最後,Kare得到了一份在Arkansas博物館雕刻剃刀鯨豬的工作。這份工作是在Palo Alto的車庫中完成。同時,她也接到了來自她高中時代的朋友Andy Hertzfeld的電話。Andy Hertzfeld是Macintosh作業系統的首席軟體工程師,他提供了Kare一份工作。

Kare的第一個任務是開發Mac OS使用的字體。在當時,數位字體都是等寬的,這代表無論是本身比較窄的「I」與比較寬的「M」都會被放到等寬的點陣區域內。這與當時的打字機相比,是一種退化的象徵。Jobs決定要為了他的新機器,拿出比他在Reed College時由天主教修士Robert Palladino教授的字體學中所學到的,更好的東西來。

為了Mac,Kare設計了第一個按照比例間隔的數位字體家族,讓文字可以在Mac的白色螢幕上自然地呼吸,就像是印在紙上的書一樣。由Jobs獨特的眼光所取的字體名稱─從Rosemont 與 Ardmore等Philadelphia附近的車站名稱,到Geneva、Chicago或是New York等大都市。這些名稱,讓這些優雅的字體更上一層。

Font

由於這次與軟體工程師共同合作的啟發,Kare接著便留在Apple,創作出了Mac圖形介面的各種導航元素。由於直接在螢幕上設計圖示的軟體還沒有被寫出來,她跑到在Palo Alto的University Art商店,挑了一本$2.50的素描簿後,開始構想並創作。

Notebook

這本在之前幾乎只有Kare一個人看過素描本裡,她創做出了一個全新、並且對使用者友善的介面原型。在方格紙頁中,每個格子代表著螢幕上的一個像素。

Finger

首先,Kare用粉紅色的麥克筆畫出了一個手指指向的圖示,代表「paste(貼上)」。

Image3

接著,她畫出了沾著一些油漆的筆刷。

Scissors

一把剪刀代表著「cut(剪下)」的命令。

Hand

她用點陣畫出了一隻「手」,同時也是往後所有被用於Adobe Photoshop、Illustrator等軟體圖紙移動功能的手形圖標始祖。

Stop

代表「停止」的圖示。

Danger

代表「danger(危險)」的圖示。骷髏頭與交叉的骨頭是出自Steve Jobs對Mac團隊的那句:「It’s better to be a pirate than join the Navy.(能做海盜,為何要當海軍?)」。由Kare畫的海盜旗,也被掛在Mac團隊當時所在的Bandley 3外面。

Apple

一對Apple標誌的互補點陣圖。

Autoindent

Kare也畫了一些老實說有點蠢的東西,像是這個有點太過於用字面解釋的「auto indent」。

Jump

還有這兩個代表程式指令,有點異想天開的圖示「jump(跳)」。

Debug1 Debug2

她也用了從程式設計師那邊聽到,在他們試著趕上Jobs定下的無理期限時常用的詞「debog」做出了這兩個圖示。

Boot

當軟體終於開發完成,可以讓Kare用數位的方式創作後,她開始從許多地方汲取靈感。包含亞洲藝術史、電子小裝置以及同事掛在辦公室隔間的玩具,以及大蕭條時代流浪漢畫在牆上的指路標示。

Commandkey

而直到今天仍然出現在所有Apple的Command按鍵上的圖示──看起來像是從上方向下望的城堡──則是經常被瑞典使用在露營地標示的圖示。

Volume

Kare的作品,給了Mac一個普遍地吸引人並且直觀的視覺語言。她並非是想著讓每個圖像成為實際物件的小插圖,而是當成像交通號誌,可以立刻被人們理解的方向設計。

HappyMac

她的設計中有著無法用言語說明的無邪與安全的特質。就像那些謙虛的創作者們── 他們仍然每週有好幾天會到海邊去衝浪,並且散發出健康的波長。在80年代的那些革新者們,他們並沒有把自己當成電腦怪胎,而Kare的圖示彷彿也說著:「別再強調那些科技了!來吧!潛下去吧!」

而我們也真的就這樣潛下去了,大家都一樣。在WSJ最近的一篇報導中,由「Where Good Ideas Come From」作者Steven Johnson回憶他第一次考慮購買電腦時的情形……

One look at the Mac and you could tell something was different. The white screen alone seemed revolutionary, after years of reading green text on a black background. And there were typefaces! I had been obsessed with typography since my grade-school years; here was a computer that treated fonts as an art, not just a clump of pixels. The graphic interface made the screen feel like a space you wanted to inhabit, to make your own… The Mac was a machine you wanted to live in.

只要看著Mac,你就能夠說出它不同的地方。在經過多年閱讀那個在黑色背景上的綠色字體後,那個白色螢幕就如同革命性的。而且Mac還有字體!自從小學開始,我就一直對字體著迷。而現在,有台電腦把字體當成是藝術,而不僅只是一堆堆的像素。

而圖形介面,讓螢幕就像是一個你想住進去,想要擁有的空間……Mac就是一台讓你想跟它一起生活的機器。

Steven Johnson

包含我們在內的許多人,到今天都還生活在那空間中。在今日的桌上型電腦、筆記型電腦、平板電腦以及手機等裝置上,依然可以看到無數由Kare的草圖衍生出的圖形。

Trashcan

而在此同時,由於硬體已經變得更快速、便宜與強大,介面設計已經從精簡的路標風格圖示,朝向更加豐富、精心運算出來的3D物件,並伴隨著人工製作的陰影以及閃閃發光的指標,填滿了我們手機與平板的螢幕。

而對於Kare自己,在Apple的那些年僅僅只是她職業生涯中最初的里程碑。之後他陸續設計了Windows與IBM OS/2的圖示、Windows版本的接龍紙牌、製作開機的圖示、為New York’s Museum of Modern Art創作產品。她也製作了炸彈、手錶、油漆桶、以及曖昧不清,無法分類的「Dogcow」等許多集滿回憶的印刷版畫。

多年來,每天有上千名Facebook使用者交換著由Kare設計的生日蛋糕、訂婚戒指、玫瑰、舞廳燈球等等禮物。而他們從來都不知道,這些東西是由「Happy Mac」── 這個迎接著當時世代的人們進入新世界的圖示 ── 的同一位作者所創造出來的。

Discoball1

在今年的節日中,Kare自己出版了她的第一本書「Susan Kare Icons」,附有藝術家的親筆簽名並透過她的網站販售。這本書其實就是這篇文章修改後的版本,不過並不包含在這篇文章中所看到的手繪圖示。

我問了Kare是否有預料到,她在30年前為Apple的作品到今日會有如此巨大的影響力。她的回答是……

You can set out to make a painting, but you can’t set out to make a great painting. If you look at that blank canvas and say, ‘Now I’m going to create a masterpiece’ — that’s just foolhardy. You just have to make the best painting you can, and if you’re lucky, people will get the message.

你可以計畫好並畫出一幅畫,但是你無法靠著計畫來畫出一幅偉大的畫作。如果你看著空白的畫布,並說著「現在,我要創作出一幅曠世巨作。」── 這樣只不過是無謀的作為。你只要盡全力畫出能力所及的最佳作品,加上如果運氣夠好,人們就會知道這個消息。

Susan Kare

Susan kare icons“Susan Kare Icons," available at kareprints.com

via [The Sketchbook of Susan Kare, the Artist Who Gave Computing a Human Face NeuroTribes](http://blogs.plos.org/neurotribes/2011/11/22/the-sketchbook-of-susan-kare-the-artist-who-gave-computing-a-human-face/)